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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6月16日星期二

《誰來接下一棒?》(五)參與,不等於交託

如果第四篇所提出的觀察成立,那麼另一個問題自然會出現。

如果領袖真的是在群體裡慢慢長出來,那麼當這些人逐漸成熟,教會的承接問題是否便會自然得到解決?

坦白說,這些年來,當我與不同教會的牧者和領袖交流時,我曾經以為答案是肯定的。畢竟,只要有人願意參與,有人願意承擔,也有人願意慢慢成長,交棒似乎只是時間的問題。然而後來我慢慢發現,事情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。因為許多教會其實並不缺乏願意服事的人。很多年輕人願意帶敬拜,願意教主日學,願意參加短宣,也願意投入不同的事工;許多中生代信徒也樂意付上時間和代價,願意陪伴下一代,甚至願意承擔不同責任。從外面來看,這些群體似乎並不缺乏下一代,也不是真的完全沒有人可以承接。

然而,許多教會仍然感到焦慮。慢慢地,我開始明白,也許問題並不只是有沒有人,而是另一件更深的事情。因為參與和交託,其實是兩件不完全相同的事情。

回頭看自己的成長經歷,我發現很多前輩都願意給我參與的機會。他們讓我一起短宣,一起籌備營會,一起參與文字事工,一起學習帶領小組,也讓我在不同的服事裡慢慢成長。多年後回頭看,我很感恩,因為正是這些參與,一點一滴塑造了今天的自己。然而,隨著年日過去,我也慢慢發現,讓一個人參與,很多時候是邀請他一起做事;但真正的交託,卻意味著願意與他一起承擔結果。兩者看似相近,實際上卻有著相當大的距離。因為參與,很多時候仍然是在自己熟悉的框架之下進行;然而交託,卻意味著我們需要接受,事情未必完全按照自己熟悉的方法發展,也意味著我們需要相信,即使別人的做法與自己不同,神仍然可以透過他們繼續工作。

因此,真正的交託,從來不只是工作的分配,而是一種內心深處的放手。這種放手,並不是放棄責任,也不是從此不再關心,而是願意把一部分原本由自己掌握的東西,慢慢交給別人,並且接受他們可能有不同的想法、不同的節奏,甚至不同的方式。說到底,這並不是能力的問題,而是一種信任的問題。而當我們開始意識到,問題真正關乎信任時,其實也開始明白,為甚麼交託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因為放手,很多時候意味著放下自己最熟悉、最有把握的東西;意味著接受事情未必完全按照自己的期待發展;更意味著承認,群體的未來並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。某程度上,這也是一種信心的操練。因為真正的交託,最終所考驗的,也許不是下一代是否已經足夠成熟,而是我們是否願意相信,即使事情不再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進行,神仍然會繼續帶領祂的教會。

而這也讓我想起聖經裡一幅很有意思的圖畫。上一代走過紅海,新一代走過約旦河。同樣是神的帶領,同樣是信心的功課,但兩代人所面對的處境卻並不一樣。紅海一代經歷的是離開、建立與存活;約旦河一代面對的,卻是進入、承接與開展。兩代人所承擔的使命不同,學習信靠神的方式也不完全相同。有趣的是,神並沒有要求約旦河一代重走紅海的經驗,也沒有要求他們完全按照上一代的方法前進。同樣的一位神,卻帶領不同世代,在不同的處境裡,學習屬於他們的信心。

或許,真正的傳承也是如此。它從來不是要求下一代完全複製上一代,而是讓不同世代在同一位主的帶領下,用不同的方式回應同一個使命。正因如此,交託才會變得困難。因為交託並不是把一份已經完成的答案交給別人,而是願意相信,即使下一代走出來的路與自己不同,神仍然可以繼續工作。

保羅與提摩太之間,或許正是一個很好的例子。提摩太並不是一個完美的人。他年輕,也容易膽怯,甚至需要保羅不斷鼓勵他「不要叫人小看你年輕」。若按今天許多人的標準,他也許仍然不夠成熟,不夠穩定,還需要更多時間預備。然而,保羅卻沒有等到提摩太完全成熟才開始交託。因為保羅似乎知道,沒有人會在完全準備好之後才開始承擔。很多時候,人正是在承擔之中慢慢成熟;而真正的交棒,也不是等到一切都毫無風險才開始。

直到今天,我愈來愈覺得,真正困難的,從來不是找不到接棒的人。真正困難的,是當有人慢慢出來的時候,我們是否願意相信,神可以透過他們,繼續帶領群體向前。因為很多時候,參與並不等於交託,而真正的傳承,也不只是讓下一代一起做事。到最後,我們所交出去的,不只是責任,也不只是位置,而是信任。我們相信,即使有一天,事情不再完全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發展,那位一直帶領我們走過紅海的主,也同樣會帶領下一代走過屬於他們的約旦河。

Antony傳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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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當我繼續思想這個問題時,我也開始發現,交託之所以如此困難,很多時候並不只是因為能力,也不一定是因為權力。

在更深的地方,它往往與人的安全感、身份,以及對未知的焦慮有關。

下一篇,我想進一步思考:《為甚麼交棒這麼困難?》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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