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篇:〈彩虹之後:歷史仍然在張力之中前行〉
經文:創世記 9:18–29(新漢語譯本)
一、我們往往以為,彩虹之後應當是一段較為平穩的歷史
當創世記第九章前半宣告「我堅立我的約」,並讓彩虹成為記號時,讀者自然會產生某種心理預期:既然審判已經過去,既然神為自己設下界線,世界是否終於進入一個相對穩定的階段?
然而,創世記並沒有讓我們停留在彩虹的光影之中。敘事很快轉向一個令人感到不安的場景。挪亞開始耕種,栽植葡萄園;他喝了酒,醉了,並在帳棚裡裸露自己。這段記載的語氣極為簡潔,沒有誇張,也沒有評論,卻清楚地提醒讀者:洪水並沒有把人類帶入一種新的本質。
挪亞仍然是那位在世代中被稱為義人的人,但他仍然會跌倒。創世記刻意讓這段情節緊接在立約之後,似乎要指出一個事實——神可以重建秩序,卻沒有改寫人性的脆弱。¹
二、問題的核心,不只是失序,而是對失序的回應
若這段經文只是為了揭露挪亞的軟弱,那麼它便只是另一個道德警告。但敘事的重心其實在兒子的反應。
含「看見」父親裸露的身體,並把這件事告訴兩個兄弟。閃與雅弗則取來外袍,倒退著走進帳棚,把父親遮蓋起來。經文甚至特意強調,他們的臉向後,沒有看見父親的羞辱。
這樣的對比並非偶然。從第三章開始,「看見」在創世記中常常成為轉折點。² 然而,看見之後如何行動,才是敘事真正關心的問題。
含的行動,使羞辱向外擴散;閃與雅弗的行動,則保護了關係的完整。創世記在這裡沒有直接評論誰對誰錯,卻透過敘事節奏讓讀者意識到:在一個仍然脆弱的世界裡,人如何處理他人的失序,將影響歷史的走向。³
三、祝福與詛咒,並沒有因洪水而消失
挪亞醒來之後所說的話,帶出祝福與詛咒並存的現實。這樣的語言,在創世記中並不罕見。從亞當與夏娃開始,祝福與咒詛便交織在人類歷史之中。⁴
值得留意的是,詛咒並非直接落在含身上,而是指向迦南。這種敘事方式,使焦點轉向未來的世代,而不只是眼前的衝突。創世記常常透過家族事件,鋪陳歷史的長遠走向。
在同一段話中,我們同時聽見「上主閃的神當受稱頌」與「願迦南做他們的奴僕」。這種並存的語氣提醒讀者:洪水沒有消除人類歷史中的張力。神立約,並不等於人類從此沒有責任;彩虹出現,並不代表選擇不再帶來後果。
四、死亡仍然作為背景存在
第九章以一句平實的敘述作結:「挪亞一生活到九百五十歲,就死了。」
這節經文看似簡單,卻把我們帶回創世記第五章的節奏。即使經歷洪水,即使蒙恩立約,死亡仍然存在於歷史之中。這不是否定神的約,而是提醒讀者:洪水並非最終的解答。
創世記從未聲稱,審判會徹底解決人性的問題。相反,它讓我們看見,神的計劃是在歷史中逐步推進,而不是一次性完成。⁵
五、與其尋找完美人物,不如重新思考我們如何彼此對待
因此,第九章後半段並不是一則孤立的家族插曲,而是一面鏡子。它讓讀者在彩虹之下,看見帳棚裡仍然存在的脆弱。
若神為世界設下界線,我們是否也學會尊重界線?
若神選擇忍耐,我們是否學會在他人的軟弱中守護關係?
創世記沒有為我們塑造無懈可擊的英雄,卻誠實地呈現一個仍在張力中前行的歷史。恩典存在,但責任也存在;祝福被宣告,但選擇仍然帶來方向。
結語
彩虹懸在雲中,提醒我們神的信實;帳棚之內的故事,提醒我們人性的真實。
創世記沒有讓歷史在審判中終止,也沒有讓它在彩虹中完成。它繼續向前,帶著祝福與張力,帶著恩典與脆弱。
而我們,仍然活在這樣的歷史之中。
Antony 傳道
註腳
¹ Gerhard von Rad, Genesis: A Commentary(Philadelphia: Westminster Press, 1972), 136–138。
² Gordon J. Wenham, Genesis 1–15(WBC; Dallas: Word, 1987), 215–217。
³ Victor P. Hamilton, The Book of Genesis: Chapters 1–17(NICOT; Grand Rapids: Eerdmans, 1990), 321–323。
⁴ Walter Brueggemann, Genesis(Interpretation Series; Louisville: Westminster John Knox, 1982), 99–101。
⁵ John Sailhamer, The Pentateuch as Narrative(Grand Rapids: Zondervan, 1992), 151–154。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