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篇:〈當人建立自己的名字,神開始呼喚一個名字〉
經文:創世記 11:1–32(新漢語譯本)
一、我們很容易把這段經文讀成「語言的故事」,但焦點其實不在這裡
當讀者來到創世記第十一章時,往往會把注意力放在語言如何被混亂。然而,經文一開始所描繪的,卻是一個看似整齊而穩定的世界:
「那時全地語言一樣,話語相同。」(創 11:1)
人類在同一種語言與文化之中生活,向東遷移,在示拿地找到平原,並在那裡定居下來。接著,他們開始建造城市與高塔,並發展出相當成熟的技術。然而,作者真正關心的,並不是文明的進步,也不是語言的差異,而是人類在這一切行動背後的方向與動機。¹
二、「為自己立名」,揭示了人類重新定義自己的方式
整個故事的核心,其實集中在一句十分簡短的話:
「我們要為自己立名,免得我們分散在全地上。」(創 11:4)
在古代世界,「名字」不只是稱呼,而是關乎地位、記念與存在的意義。人希望透過自己的努力,確立一個可以被歷史保存的位置。因此,巴別塔的問題並不在於建築本身,而在於人開始以自己為中心,試圖建立一個不需要依賴上主的身份與保障。²
同時,經文也透露出另一個動機——人對「分散」的抗拒。他們希望透過城市與高塔,建立一個穩固的中心,避免離開熟悉的群體與秩序。然而,這種集中,與創世記一開始的方向其實並不一致:「要生養眾多,遍滿地面。」(創 1:28)人希望停留並鞏固,而神的心意,卻是讓生命向外展開。³
三、當人嘗試「上達於天」,經文卻說上主「下來」
故事接著出現一個帶著張力的畫面:
「上主下來看世人所造的城和塔。」(創 11:5)
人以為自己正在建造一個可以通天的工程,但在經文的描述中,這一切仍然需要上主「下來」才能看見。這並不是單純的諷刺,而是一種提醒:即使人類的成就再宏大,也不能取代上主在世界中的位置。⁴
於是,上主混淆他們的語言,使人彼此無法理解,工程停止,人群被分散到全地。這個結果表面上像是審判,但同時也推動了歷史的進程——人原本不願意分散,最終卻仍然分散,世界開始真正展開,形成不同的民族與文化。⁵
四、就在分散之中,敘事忽然收窄,指向一個名字
然而,故事並沒有停留在巴別塔。緊接著,經文出現另一段看似平靜的世系:
「這是閃的世系。」(創 11:10)
從閃開始,一條清晰的家族線被慢慢鋪展:亞法撒、沙拉、希伯、法勒、拉吳、西鹿、拿鶴,直到他拉。當世界的民族逐漸分散時,敘事卻開始集中在一條看似不起眼的家庭線上。⁶
第十一章最後,記錄他拉一家從吾珥出發,原本要前往迦南,卻停在哈蘭;並且特別提到一個看似微小的細節:「撒萊不能生育。」(創 11:30)
這句話沒有被解釋,卻為整個後續敘事留下張力。因為就在這樣一個無法自然延續的家庭之中,上主即將開始祂的應許。
結語
創世記第十一章呈現了一個微妙而重要的轉折。
一方面,人類嘗試透過自己的方式建立名字,並為自己確立一個不被動搖的位置;另一方面,上主卻讓人群分散,使世界重新展開,並且在這樣的分散之中,悄然開始另一條敘事。
從世界,到一條家族線;從眾人的名字,到一個人的名字。
巴別塔的工程停止了,但另一個故事正在開始。
那不是一個關於城市的故事,而是一個關於呼召的故事。
而這個呼召,將臨到一個名字之上——亞伯蘭。
Antony 傳道
註腳
¹ Gordon J. Wenham, Genesis 1–15(WBC; Dallas: Word Books, 1987), 234–236。
² Gerhard von Rad, Genesis: A Commentary(Philadelphia: Westminster Press, 1972), 147–149。
³ Walter Brueggemann, Genesis(Interpretation; Louisville: Westminster John Knox, 1982), 97–100。
⁴ Victor P. Hamilton, The Book of Genesis: Chapters 1–17(NICOT; Grand Rapids: Eerdmans, 1990), 347–349。
⁵ John H. Walton, Genesis(NIVAC; Grand Rapids: Zondervan, 2001), 370–372。
⁶ John Sailhamer, The Pentateuch as Narrative(Grand Rapids: Zondervan, 1992), 167–170。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