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」如何成為「今天的我們」?
近年,加拿大華人教會愈來愈多討論下一代、承接、跨代與未來。有些討論由青年流失開始,有些由英文堂與中文堂的距離開始,也有些由制度老化、領袖交棒、事工承接、家庭斷層,甚至人口結構改變開始。這些討論都重要,因為它們似乎共同指向一種感受:許多華人教會仍然運作,主日仍然有人,聚會仍然繼續,但群體的承接,卻似乎愈來愈困難。
然而,當愈來愈多人開始討論方法、制度與未來時,我心裡卻常常浮現另一個問題:今天加拿大華人教會所面對的處境,究竟是如何形成的?
因為若不知道它從哪裡開始,我們也許很難真正理解,它今天為何會成為這樣。
很多時候,人們太快把問題理解成某一代人的問題。上一代可能覺得下一代不夠委身;下一代可能覺得上一代不願意聆聽;夾在中間的領袖,則常常同時理解建立年代的辛苦,也感受到新一代的距離。於是,討論慢慢變成互相解釋、互相擔心,甚至互相評價。
但若停下來看,也許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
因為加拿大華人教會,本身就是一個移民共同體。它不是在真空中形成,也不是單靠某套教會增長策略而出現;它的形成,本來就與移民、家庭、文化與身份重建交織在一起。不同年代離開香港的人,不同背景與身份的人,以及在不同文化中成長的人,在加拿大相遇、安頓、建立,也慢慢形成了今天我們所熟悉的華人教會群體。
而這系列的開始,其實也來自我自己的困惑。
來加拿大約三年,從熟悉的香港教會處境走進加拿大華人教會時,我原以為自己大概明白這個群體。然而,當我愈來愈接觸不同堂會、不同世代與不同移民故事時,卻開始發現,原來自己所認識的,也許只是表面。
今天許多看似理所當然的制度、文化與處事方式背後,其實背後都有一群人的故事。
有人離開,有人建立;有人守護,有人承接;有人在穩定中尋找未來,也有人仍然在陌生土地上重新尋找自己的位置。而今天的加拿大華人教會,正活在這些故事留下來的世界裡。
因此,這系列不是分析別人,也不是急於提供答案。對我而言,它更像一次停下來的回望,也是一次我們各代人對這個教會群體的重新認識。
由熟悉的香港教會走進加拿大移民歷史中的華人教會,寫著寫著,我開始意識到,原來今天許多承接問題背後,並不只是制度、語言或世代差異,而是不同年代的人,把自己的生命、焦慮、盼望與信仰,一層一層留在這個群體之中。
而若不先理解這群體如何走到今天,也許我們所尋找的未來,最終只是在尚未認識整個群體以前,急於尋找答案。
註腳:
- 本系列使用「移民共同體」作為觀察角度,並非削弱教會的屬靈性,而是指出:加拿大華人教會從形成開始,便同時承載信仰、家庭、文化延續與移民生活重建等功能,因此不能單純以堂會制度或事工發展理解其歷史。
- Planning Hong Kong for the 21st Century(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, 2000)指出,自1980年代起,香港經濟已愈來愈與華南地區、特別是珠江三角洲深度整合;香港未來發展已不能單從本地角度理解,而需放進更大的區域與全球流動背景之中。
- 同書引用資料指出,香港移民加拿大人數由1991年的22,340人上升至1992年的38,910人,1993年則為36,485人。研究亦提到,部分家庭把加拿大視為面對九七不確定性的替代基地,並逐漸形成後來被稱為「太空人家庭(Astronaut Families)」的跨境生活模式。這波人口流動,後來深刻影響大多倫多與大溫哥華華人社群及教會生態的形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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