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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25日星期六

《誰塑造了今天的加拿大華人教會?》:第七篇|建立者思維:穩定為何如此重要?


當我們談承接時,我們其實在談甚麼?

近年,加拿大華人教會談承接、跨代與未來時,討論很容易慢慢集中到制度層面。

有人談長執會,有人談決策模式;有人談權責轉移,也有人談年輕人參與空間。慢慢地,我們彷彿會產生一種印象:承接困難,是制度問題;跨代張力,是結構問題;而教會未來,則取決於我們能否把制度調整得更好。

但每次聽這些討論時,我心裡總會浮現另一個問題。

這些制度,是誰建立的?

而建立這些制度的人,又是帶著甚麼故事,把它們慢慢建立起來?

因為若只看制度,我們很容易把建立者理解成保守者,把穩定理解成抗拒改變;但若把眼光拉回歷史,也許會發現:穩定從來不是抽象理念,而是一代移民走過不確定之後慢慢形成的安全感。

而若沒有這份安全感,也許加拿大華人教會根本無法在異地生根。

建立年代的焦慮

回頭看第一代移民的處境,也許不難理解他們為何如此重視穩定。

離開原有社會的人,很多時候都會對不確定特別敏感。工作重新開始,語言重新適應,文化重新學習;孩子進入陌生教育制度,家庭支援突然消失,原本熟悉的社交與信仰網絡也需要重新建立。

對今天已經站穩的人而言,我們或許容易把移民理解成選擇;但對建立年代的人而言,那更多是一種重新開始的人生。而人在不確定裡,自然會尋找可依靠、可預測、可長久的東西。

  • 家庭要穩定。
  • 工作要穩定。
  • 孩子教育要穩定。
  • 而教會,也要穩定。

因此,建立者對穩定的重視,很多時候不是從神學理念開始,而是從生活開始。穩定不是保守,而是一種生存智慧;因為只有穩定,人才能慢慢建立信任,家庭才能在陌生社會重新站穩,而共同體也才能在異地慢慢形成。

也許正因如此,教會在建立年代不單是敬拜地方,它也是資訊中心、社交網絡、家庭支援與身份共同體。穩定聚會、穩定領袖、穩定制度,本身就是安全感的一部分。

他們建立的,不只是教會

若把視野再放大一點,也許會發現,這種建立其實不只發生在教會。

Statistics Canada 對加拿大華人人口的分析指出,2021年加拿大華人人口中,超過三分之二居於多倫多與溫哥華兩大都會區;而在多倫多 CMA 內,Markham 華人人口比例接近一半,Richmond Hill 則接近三分之一。¹ Richmond Hill 市政府2021年人口普查報告亦指出,Chinese 是該市最大的 visible minority group,佔全市人口 31.9%。²

換句話說,我們今天生活的許多地方,本身就是建立年代共同努力的成果。

房屋、商場、企業、學校、社區、華人服務網絡,以及教會,其實是同一代人一起建立起來的世界。

因此,當建立者守護教會制度時,他們很多時候守護的,不只是程序。而是一生努力建立的秩序。教會物業、堂址、部門制度、兒童事工、長執文化,對許多建立者而言,也許不只是功能,而帶著情感重量。它們承載著孩子成長、家庭建立、朋友同行與共同走過的歲月。

若看不見這一層,我們很容易把建立者簡化成不願改變的人。但若看見這段歷史,也許我們會明白:他們守護的,很多時候是一生努力得來的安全感。

穩定如何慢慢變成文化?

然而,穩定一旦長期存在,它便不再只是需要,而會慢慢成為文化。當重視穩定的人長期承擔核心位置,群體自然開始重可靠、重程序、重長期委身、重責任分工,也重可預測性。而這本身並不是問題。

因為在建立年代,這些文化確實保護了群體。許多九十年代來加的建立者,本身已在香港成長於高度組織化、效率導向與責任導向的文化裡。來到加拿大後,這些價值自然延伸進教會。於是,長執制度、部門架構、委員會文化、任期與程序慢慢形成。

它們原本的目的,不是控制。而是保護。

保護共同體不要失序;保護已建立的成果不要流失;保護下一代仍有地方成長。

但問題也慢慢在這裡出現。因為當穩定成為文化,它不只幫助群體站穩,也開始塑造群體如何面對改變。

  • 當有人提出新方向時,第一個問題可能是:「這會否破壞已有秩序?」
  • 當下一代希望參與決策時,第一個問題可能是:「他們是否已預備好承擔?」
  • 當新移民帶來不同需要時,第一個問題可能是:「這會否打亂原有運作?」

這些反應很多時候不是控制,也未必是抗拒。很多時候,它們其實來自保護。

因為建立者知道穩定得來不易,所以不願意輕易冒險。

當保護慢慢變成限制

也許穩定最大的張力,不在於抗拒改變,而在於保護如何慢慢變成限制。

因為穩定可以保護群體,但也可能讓群體對新需要反應較慢;穩定可以建立信任,但也可能使某些位置長期固定;穩定可以維持秩序,但也可能讓新的身份、新的世代與新的處境較難進入共同塑造未來。而這裡最需要小心的,是不要把建立者寫成阻礙者。因為沒有建立者,就沒有今天的共同體。

很多建立者其實真心希望下一代承接,也願意交棒;只是他們習慣了保護,習慣了控制風險,也習慣用建立年代的方式思考未來。他們想成全年輕人,卻仍不自覺地以建立年代的方法承載下一代;他們願意開放,卻仍擔心群體失去穩定。因此,問題也許從來不是建立者錯了。

而是當建立年代完成了它原來的使命後,今天的共同體,是否也進入另一個階段?

因為若穩定曾經保護我們,那麼今天,我們是否也願意重新問:穩定真正要保護的,究竟是形式、制度與安全感,還是使命、共同體,以及下一個世代?

Antony傳道


註腳

  1. Statistics Canada, A socio-economic portrait of Chinese populations in Canada, 2021(2026 分析)。報告指出,加拿大華人人口主要集中於 Toronto 與 Vancouver CMA;Toronto CMA 內,Markham 華人人口比例約 47.9%,Richmond Hill 約 31.9%。
  2. Richmond Hill 市政府 2021 Census Release #6–7 指出,Chinese 為該市最大的 visible minority group,佔人口 31.9%。
  3. 關於地方政治、族裔聚居、社區制度與地方發展關係,可參考 City Politics in Canada 對 ethnicity、suburban development 與 local politics 的討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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