穩定,是怎樣留下來的?
寫這系列時,我慢慢發現,加拿大華人教會裡有很多今天看來理所當然的東西,其實都不是理所當然形成的。穩定的聚會、穩定的事工、穩定的奉獻、穩定的領袖團隊,甚至一種共同體長久存在的秩序感與安全感,很多時候都來自建立年代留下來的文化。
而愈接觸建立年代的弟兄姊妹,我愈感受到一件事:若只看今天留下來的制度與安排,我們很容易把建立者理解成重穩定、重秩序的人;但若把眼光拉回他們走過的歷史,也許會發現,穩定從來不是抽象理念,而是一代移民走過不確定之後慢慢形成的生活智慧。因為對許多人而言,穩定從來不是理所當然。它曾經是重新開始的人生裡,一點一點建立出來的東西。
當不確定成為人生背景
第一篇裡,我們談過一群香港移民如何來到加拿大。今天回頭看,那是一段移民歷史;但對當時的人而言,那其實是一段重新開始的人生。
許多人離開的,不只是居住的城市,也包括原本熟悉的工作、社會位置、人際網絡與生活節奏。來到加拿大之後,語言需要重新適應,文化需要重新學習,家庭需要重新建立,而孩子則要進入一個與父母成長背景截然不同的世界。因此,移民從來不只是一次地理上的移動,更是一段長時間的不確定。工作是否穩定、家庭能否站穩、孩子能否適應、未來會變成甚麼模樣,很多事情其實都沒有答案。
而當一個人長期活在不確定裡,他自然會開始珍惜那些能夠帶來安穩的東西。穩定的工作、穩定的家庭、穩定的生活節奏,以及穩定的共同體,都不再只是理想,而是人生的重要基礎。
穩定是一種生存智慧
慢慢觀察下去,我愈來愈覺得,建立者重視穩定,很多時候並不是因為他們天生保守,而是因為他們知道失序的代價。他們知道重新建立有多困難,也知道一個家庭、一個群體,甚至一間教會,要長久維持下去,需要付出多少努力。因此,穩定背後不只是安全感,更是一種由人生經驗形成的生存智慧。
而這種智慧,很多時候不只是為了自己。對不少移民父母而言,他們願意離開熟悉的地方,某程度上正是希望下一代能擁有更多選擇與更穩定的未來。因此,他們特別重視孩子能否適應新的環境,也希望下一代能夠在加拿大站得比自己更穩。這種心情後來深深影響了家庭,也深深影響了加拿大華人教會往後幾十年的發展。因為曾經漂泊,所以珍惜留下;因為經歷不確定,所以渴望安定;因為知道重新開始並不容易,所以希望孩子不必再走同樣艱難的路。
從這個角度看,穩定其實不是保守,而是一種記憶。它保存著一代人對失去的理解,也保存著他們對家庭、信仰與下一代的期待。
當穩定慢慢成為文化
然而,當一個群體長期依靠某種價值生存下來,那價值便會慢慢成為文化。對建立年代而言,穩定不只是個人需要,也逐漸成為共同體的重要優先次序。可靠的人受到信任,願意長期承擔的人被重視,能夠堅持到底的人被欣賞,而那些願意守護共同體的人,也自然成為群體裡的重要力量。
許多建立者本身成長於香港重責任、重秩序與重承擔的文化之中;來到加拿大後,這些價值並沒有消失,反而與移民經驗結合,逐漸形成加拿大華人教會裡一種獨特的穩定文化。責任感、可靠、忍耐、長期委身,以及不輕易放棄,慢慢成為共同體裡被珍惜的特質。而正是這些文化,支撐了許多堂會數十年的發展,也保護了許多家庭與信仰群體。因此,若回望建立年代,我愈來愈覺得,他們留下的首先不是制度。他們留下的,是穩定。
建立者留下了甚麼?
這份穩定承載了一代人的人生,也承載了加拿大華人教會最初的形成。它讓家庭慢慢站穩,讓孩子慢慢成長,讓共同體能夠持續,也讓許多人在異地找到可以安身的地方。因此,「建立者」不是將他們人格分類,而是一種歷史位置。他們曾經在不確定裡尋找安定,也把穩定留下來。然而,當這份穩定慢慢成為共同體文化之後,加拿大華人教會裡也開始出現一些新的經驗與新的聲音。
而那,也許是下一篇要開始看的故事。
Antony傳道
給華人教會的兩個問題
Understanding|辨識現況
Discernment|更新辨識
若建立者留下的是穩定文化,那麼今天我們是否真正理解過:這份穩定究竟保護過甚麼,又承載過甚麼?
註腳
- Statistics Canada, A socio-economic portrait of Chinese populations in Canada, 2021(2026 分析)指出,加拿大華人人口主要集中於 Toronto 與 Vancouver CMA;Toronto CMA 內 Markham 約 47.9%,Richmond Hill 約 31.9%。
- Richmond Hill, 2021 Census Release #6–7,指出 Chinese 為該市最大 visible minority group。
- 關於地方政治、族裔聚居、社區制度與地方發展,可參考 City Politics in Canada 對 ethnicity、suburban development 與 local politics 的討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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