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篇：〈當應許終於成真，人卻仍然需要學習怎樣活在應許裡〉
經文：創世記 20:1–18；21:1–34（新漢語譯本）
一、很多人以為：當應許實現之後，故事便應該開始穩定下來
若我們一路順着《創世記》的敘事讀下來，來到第二十與二十一章時，很自然會以為亞伯拉罕的人生終於要進入一個較為安穩的階段。神已經多次重申祂的應許，亞伯拉罕也經歷過離開本地、漂流寄居、飢荒、等待與立約，而撒拉的名字被改變、割禮被設立之後，神甚至清楚宣告：撒拉必定生一個兒子。
因此，當讀者看見第二十一章開首寫着：「上主按他所說的眷顧撒拉，按他所說的話為撒拉成就。」（創 21:1）很容易便會以為，整個故事終於來到圓滿結局。然而，《創世記》卻沒有讓敘事停在這裡。因為對作者而言，真正重要的問題從來不只是「應許有沒有成就」，而是當應許真正進入現實之後，人是否仍然願意以信心活下去。¹
二、即使走了多年信心之路，人仍然可能再次回到熟悉的恐懼裡
有趣的是，第二十章其實再次出現一個讀者十分熟悉的場景。亞伯拉罕進入新的地方，因懼怕而再次稱撒拉是自己的妹妹，而撒拉也再次被外族君王接進宮中。這段故事與第十二章在埃及發生的事情十分相似，甚至讓人不禁疑惑：為甚麼亞伯拉罕已經經歷了這麼多，仍然會跌回同一個地方？²
更值得留意的是，這次事件並不是發生在亞伯拉罕剛剛認識神的時候，而是在神的應許已經十分清楚、甚至快要成就的時候。創世記在這裡十分坦白地呈現一件事情：信心並不代表人從此不再恐懼，也不代表人會忽然變得完全穩定。即使一個人已經跟隨神多年，他仍然可能在熟悉的軟弱裡掙扎。³
然而，故事真正重要的地方，並不只是亞伯拉罕再次失敗，而是神仍然主動保守祂的應許。亞比米勒雖然接走了撒拉，但神卻在夢中親自介入，甚至警告他：「你這該死的人！因為你接來的那女人，她是個有夫之婦。」（創 20:3）
整段經文其中一個最耐人尋味的地方，是亞比米勒比亞伯拉罕更像一個「敬畏神的人」。他強調自己「心中無愧，兩手清白」，而神亦承認他所說的是真的（創 20:4–6）。作者並不是要羞辱亞伯拉罕，而是要讓讀者看見：神的應許能夠繼續向前，最終並不是因為亞伯拉罕一直表現得足夠成熟，而是因為神親自守住祂所說的話。⁴
三、以撒的出生，不只是神蹟，更是神真的照着祂所說的去做
到了第二十一章，整個等待已久的應許終於真正成為現實。不過，值得留意的是，作者並沒有用十分誇張或戲劇性的方式去描述這個神蹟，反而刻意重覆一句十分平靜的話：
「上主按他所說的眷顧撒拉，按他所說的話為撒拉成就。」（創 21:1）
「就在神對他說的那個指定時間，撒拉懷了孕。」（創 21:2）
換言之，這段經文最重要的焦點，並不是神行了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，而是神真的照着祂曾經說過的去做。⁵
因此，以撒這個名字本身便十分重要。因為「以撒」的意思是「笑」，而這個名字其實記錄了整段應許旅程。當神最初宣告撒拉要生子時，亞伯拉罕曾經笑過，撒拉也曾經暗暗地笑過；然而如今，那些曾經令人難以相信的事情，竟然真的成為現實。
所以撒拉說：「神使我歡笑，每個聽見的人都要為我歡笑。」（創 21:6）
這段話其實很有重量。因為創世記讓人看見，人對神的應許，有時並不是一下子便完全相信，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經歷神的信實之後，才慢慢發現：原來那些自己以為太遲、太難、甚至早已不敢再期待的事情，神仍然可以成就。
四、然而，應許成就之後，張力卻沒有因此消失
很多人以為，以撒出生之後，亞伯拉罕一家終於正式進入平安與圓滿；但《創世記》卻很快讓另一個張力浮現。
撒拉看見以實瑪利「嬉笑」，便要求亞伯拉罕把夏甲與她的兒子趕走，因為「這婢女的兒子不能和我的兒子以撒一起繼承產業」（創 21:9–10）。這段經文其實十分沉重，因為它提醒讀者：即使應許已經成就，人過去所作的選擇，仍然會留下後果。⁶
第十六章裡，那個因人試圖「幫神完成應許」而產生的家庭裂痕，如今並沒有自動消失。亞伯拉罕因此十分痛苦，而神卻對他說：
「撒拉對你說的一切你都要聽，因為從以撒生的才被稱為你的後裔。」（創 21:12）
這句話在整個亞伯拉罕敘事之中其實十分特別。因為在第十六章，亞伯蘭「聽從撒萊的話」，結果故事開始偏離；但如今，神卻再次叫亞伯拉罕「聽撒拉的話」，因為應許的方向，如今需要重新被確認。⁷
然而，神並沒有因此棄絕以實瑪利。祂同樣聽見那孩子在曠野裡的聲音，也再次應許要使他成為大國。這一段十分重要，因為它讓人看見：即使人在軟弱與急躁之中作出錯誤選擇，神仍然能夠在那些混亂與破碎之中繼續工作。
五、《創世記》真正建立的，從來不是人的穩定，而是神的信實
第二十與二十一章放在一起，其實形成一個十分強烈的對比。一方面，亞伯拉罕仍然會懼怕，也仍然會再次跌回熟悉的軟弱裡；另一方面，神的應許卻仍然一步一步向前推進。
而到了第二十一章最後，亞伯拉罕與亞比米勒立約，在別是巴栽下一棵垂絲柳樹，又在那裡「以上主永恆神的名祈求」（創 21:33）。這是一個十分安靜、卻非常重要的畫面。因為漂流多年的亞伯拉罕，如今終於開始在應許裡慢慢安頓下來。⁸
井、水源、土地、盟約與樹木，這些東西不再只是遙遠的未來，而是開始一點一點進入亞伯拉罕實際的生活之中。從創世記第十二章開始，那個不斷離開與漂流的人，如今終於開始學習怎樣在神的應許裡居住。
結語
創世記第二十與二十一章，讓人看見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：信心真正的根基，從來不是人的穩定，而是神的信實。
亞伯拉罕即使已經跟隨神多年，仍然會再次害怕；撒拉即使曾經笑過，最後卻真的抱着孩子歡笑；而那些曾經因人的急躁與軟弱而產生的混亂，也仍然需要慢慢面對。
然而，在這一切不完美之中，神所說過的話，卻仍然一步一步成就。
也許，《創世記》真正希望塑造的，從來不是一群毫無軟弱的人，而是一群即使仍然軟弱，卻願意繼續把生命交託給神的人。
Antony 傳道
註腳
¹ John Sailhamer, The Pentateuch as Narrative（Grand Rapids: Zondervan, 1992）, 181–184。
² Gordon J. Wenham, Genesis 16–50（WBC 2; Dallas: Word Books, 1994）, 66–70。
³ Walter Brueggemann, Genesis（Interpretation Series; Louisville: Westminster John Knox, 1982）, 183–186。
⁴ Victor P. Hamilton, The Book of Genesis: Chapters 18–50（NICOT; Grand Rapids: Eerdmans, 1995）, 60–68。
⁵ Gerhard von Rad, Genesis: A Commentary（rev. ed.; Philadelphia: Westminster Press, 1972）, 228–231。
⁶ Bruce K. Waltke, Genesis: A Commentary（Grand Rapids: Zondervan, 2001）, 293–297。
⁷ John H. Walton, Genesis（NIVAC; Grand Rapids: Zondervan, 2001）, 514–518。
⁸ Bruce K. Waltke, Genesis: A Commentary, 300–302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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