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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27日星期一

《誰塑造了今天的加拿大華人教會?》:第八篇:《橋樑者留下的,不只是連結》

如果說第三篇談的是橋樑者如何形成,那麼來到這裡,我更想問另一個問題:橋樑者究竟為加拿大華人教會留下了甚麼?

來加拿大這幾年,在不同教會裡牧養、交流和觀察時,我開始留意到一個現象。有些教會經歷過不同移民浪潮、語言分流與世代轉換之後,群體之間仍然保留著某種連結;也有些教會擁有相近的歷史背景和資源,卻慢慢活成幾個彼此平行的世界。大家同樣聚會、同樣事奉,也同樣屬於同一間教會,但不同群體之間的距離卻愈來愈遠。

起初,我以為差別來自制度、事工模式或領導風格。後來慢慢發現,真正影響一個共同體能否繼續彼此理解的,往往不是制度本身,而是那些長期活在不同世界之間的人。

多年之後回頭看,他們留下來的,很多時候不只是某些事工成果,也不只是一些人際連結,而是一種共同體文化。一種即使彼此不完全認同,仍然願意繼續理解對方的文化。

轉譯,慢慢成為一種共同體習慣

加拿大華人教會從來不是單一群體。同一間教會裡,可能同時存在建立者、第二代、重建者,以及不同年代來到加拿大的人。大家同樣相信基督,也同樣參與教會生活,但對教會、家庭、委身與未來的理解,卻未必完全相同。

建立者記得建立年代的艱難,因此特別珍惜穩定與延續;第二代成長於不同文化處境之中,因此更關心真實與歸屬;近年來到加拿大的重建者,則帶著另一套經驗與想像進入共同體,希望在陌生環境裡重新建立生活與信仰。

很多時候,大家討論的是同一件事情,但真正關心的問題卻未必一樣。在這樣的處境裡,誤解其實十分自然。

然而,在加拿大華人教會長期發展的過程中,一直有人願意留在不同群體之間,嘗試理解彼此,也幫助彼此理解對方。久而久之,這種轉譯與連結的工作,不再只是某些人的角色,而慢慢成為共同體的一種習慣。

因此,橋樑者留下來最重要的,或許並不是某項能力,而是一種文化——一種相信在判斷之前先理解,在回應之前先聆聽,在分歧之中仍然願意繼續對話的文化。

他們保存的,是不同世界之間的對話

後來我慢慢發現,橋樑者真正重要的地方,並不在於他們能夠說兩種語言,而在於他們能夠理解兩個世界。他們知道建立者口中的「以前試過」,背後可能是一段失敗的經驗;也知道第二代口中的「沒有意思」,未必是不委身,而是在尋找更真實的連結;他們理解新移民帶來的新想法,同時也理解那些長年留在共同體裡的人,為何如此珍惜過去建立的一切。

因此,橋樑者長期所做的,從來不只是翻譯語言,而是在不同群體之間轉譯彼此的背景、處境與記憶。他們幫助建立者看見後來者的掙扎,也幫助後來者理解建立年代的重量;他們讓制度看見新的需要,也讓新來的人明白制度背後的歷史。

許多加拿大華人教會之所以沒有完全分裂成彼此無法理解的世界,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一直有人願意留在中間,讓不同群體仍然願意繼續說話、繼續聆聽,也繼續嘗試理解彼此。而這種持續對話的可能,本身就是橋樑者留給共同體的重要資產。

他們留下的,不只是方法

只是,橋樑者留下來的,並不只是某種溝通技巧。如果橋樑者留下的只是方法,那麼當這些人退休、離開或不再承擔時,連結也應該跟著消失。然而,回頭看不少加拿大華人教會,我們仍然能夠看見一些共同體保留著某種獨特的氣質。

即使彼此看法不同,大家仍願意坐下來談;即使來自不同背景,仍願意花時間聆聽對方的故事;即使經歷張力,也不急於把彼此推向對立。(可惜的是,有些缺乏橋樑文化的教會則表現相反,而令促使兩個群體漸行漸遠。)

這些東西很難寫進章則,也很難透過制度規定出來。它們更像是一種長年累月被活出來的共同體習慣。而這些習慣背後,往往都曾經有一群願意留在中間的人。因此,橋樑者留下來的,不只是某種能力,而是一種提醒:當彼此不理解時,仍然可以繼續理解。

橋樑不能代替共同生活

然而,橋樑者的工作也有其限制。因為橋樑能夠幫助彼此理解,卻不能代替彼此生活。若共同體長期只依靠少數人維持連結,那麼當這些人慢慢退下來時,原本存在的距離也可能重新浮現。

因此,橋樑者最重要的貢獻,也許不只是幫助某一次溝通成功,而是在共同體裡留下了一種彼此理解的可能。

橋樑者留下的提醒

回頭看加拿大華人教會這段歷史,我愈來愈覺得,橋樑者留下來最重要的,從來不是某個制度、某個事工,甚至不是某次成功的協調。他們留下來的,更像是一個持續存在的提醒。

提醒共同體:不同的人可以擁有不同的經驗;不同世代可以有不同的語言;不同背景的人也可能關心不同的事情。然而,在急於判斷之前,也許還有另一條路,就是先嘗試理解。

這種提醒未必已經成為所有教會共同擁有的文化。有些地方學會了,有些地方仍然正在學習;有些群體已經能夠彼此翻譯,也有些群體仍然活在彼此平行的世界裡。

但橋樑者至少為加拿大華人教會留下了一種可能。一種即使彼此不同,仍然願意繼續對話的可能;一種即使活在不同世界裡,仍然相信彼此可以理解的可能。而這種可能,也許正是今天許多共同體仍然需要繼續學習的功課。

Antony傳道

給華人教會的兩個問題

Understanding|辨識現況

在我們的共同體裡,是否一直存在一些人,默默幫助不同世代、不同語言和不同背景的人彼此理解?除了他們所承擔的工作之外,我們是否也看見了他們所留下來的文化?

Discernment|更新辨識

當橋樑者慢慢退下來時,我們留下來的究竟是一些懂得翻譯的人,還是一個願意彼此理解的共同體?


註腳

¹ 本文使用「橋樑者(Bridgers)」作為共同體觀察透鏡,而非人口統計分類。重點不在身份,而在於長期承擔不同世代、文化、語言與制度之間的理解、轉譯與連結工作。

² 加拿大華人教會的形成,與不同年代的移民歷史密切相關。二十世紀後期以來,加拿大先後經歷香港、台灣、中國及近年香港新移民等不同移民浪潮,並逐漸形成多世代、多語言與多重身份交織的共同體處境。

³ 本文所述屬加拿大華人教會牧養現場與共同體觀察,目的在於理解文化形成與共同體發展,並非人口統計分類或普遍定律。

⁴ 本文所述建立者、橋樑者、第二代及重建者等角色,屬共同體觀察透鏡,並非人格或世代分類;目的在協助理解不同歷史處境如何慢慢留下文化,並共同塑造今日加拿大華人教會的樣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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