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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9日星期四

《誰塑造了今天的加拿大華人教會?》:第二篇|建立者的一代:97移民如何塑造加拿大華人教會?

離開之後,他們開始建立

若第一篇談的是離開,那麼第二篇談的,便是建立。

因為離開本身不會自然形成共同體。人在陌生地方重新開始生活,仍然需要重新建立家庭、重新安排未來,也重新尋找一種可以安身的秩序。而九十年代前後來到加拿大的香港移民,很大程度上,正是這樣的一代。

今天回望,我們很容易把九七移民潮理解成歷史事件,甚至簡化成某種政治背景;然而,對許多家庭而言,九七更像是一種對未來的感受,一種「也許需要預備另一條路」的不確定。

孩子將來如何?家庭是否安全?教育如何安排?香港未來會如何?自己是否需要為下一代留下另一個可能?

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,不少家庭開始重新安排人生。

不過,移民並不只是把人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。對許多人而言,它意味著把原本已經建立好的生活重新拆開,再在另一個地方重新建立。孩子要重新進入教育制度,父母要重新適應社會與文化,家庭角色需要重新調整,生活節奏也需要重新安排。

因此,對這一代人而言,建立不只是選擇,而是一種生存方式。

也許,這正是理解建立年代最重要的起點。

因為若第一篇所談的是「離開如何形成共同體」,那麼第二篇需要問的,便是:這群離開的人,後來如何把共同體建立起來?


建立,慢慢成為一種生活邏輯

也許正因如此,九七移民一代慢慢形成了一套很特別的生活邏輯。穩定,比表達重要;責任,比感受重要;建立,比試驗重要。這不是抽象理念,而是移民生活裡慢慢累積出來的智慧。

當一個家庭剛來到加拿大時,他們首先關心的,通常不是理想,而是安頓。工作是否穩定?孩子能否適應?家庭是否站穩?未來是否仍然可預測?

穩定,在這裡不只是性格,而是一種安全感。因為對經歷過離開的人而言,穩定從來不是理所當然。它是重新建立出來的。家庭需要穩定,孩子需要穩定,生活需要穩定,而教會,也需要穩定。於是,這種建立邏輯慢慢進入教會。

加拿大華人教會能在九十年代後快速穩定下來,並不是偶然,而是因為有一群人願意長期投入。他們建立兒童事工、青少年事工、主日學與團契;他們承擔行政、財務與崇拜;他們參與建堂、擴堂,也建立起後來許多堂會習以為常的制度與文化。

今天回頭看,許多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,其實都不是自然存在,而是被一代人慢慢建立出來。他們建立教會,同時也在建立家庭、建立生活,以及建立未來。


教會的建立,不只是制度的建立

然而,若談加拿大華人教會的建立,只談牧者、執事與制度,其實仍然不夠。因為許多真正承載共同體的東西,並不在正式結構之內。

加拿大華人教會的建立史,某程度上也是家庭的建立史,而在這段歷史裡,許多母親群體、姊妹網絡與家庭關係,長期承擔了大量隱形勞動。有人接送孩子,有人安排膳食,有人照顧兒童,有人接待新朋友,也有人在探訪、團契與家庭生活之間,把彼此連結起來。許多新移民最初進入教會時,首先遇見的未必是執事會,而是一張飯桌;未必是制度,而是一位願意照顧孩子、陪伴家庭的姊妹。

這些工作很少寫進堂史。但若沒有它們,很多正式制度其實難以運作。

加拿大華人教會早期的共同體感,很多時不是由講台建立,而是在飯桌建立;不是由會議形成,而是在廚房、兒童房、探訪與接送路上慢慢累積。而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,也成為後來教會穩定的重要基礎。因此,若今天我們重新閱讀建立年代,也許需要看的不只是堂會歷史,而是那些沒有被寫進歷史的人。因為很多共同體,其實是被默默承載出來的。


建立者留下了甚麼?

今天回望,建立年代留下了許多東西。它留下穩定,也留下制度;留下長期委身的文化,也留下了一代人的信仰記憶。

許多今天仍然存在的堂會、事工與群體文化,背後都帶著建立年代的痕跡。對許多第一代而言,教會從來不只是聚會的地方,而是一段人生。那裡有孩子成長的記憶,有家庭重新站穩的歲月,也有一群人在異地共同建立未來的故事。也許正因如此,許多建立者守護的,不只是制度,而是一段曾經努力建立的人生。不過,這裡需要補充的是,「建立者」並不是人格分類,而是一種觀察透鏡。

真實的人往往同時帶著不同身份:有人在教會裡是建立者,在家庭裡卻是橋樑者;有人重視制度,但內裡其實是因為曾經歷不穩定,所以格外珍惜秩序;也有人守護傳統,同時仍對新處境保持開放。

因此,這篇文章不是要把建立者寫成保守者,而是幫助我們重新理解:許多今天仍然存在的制度、文化與價值,其實都站在建立年代的歷史之上。

問題也許不是這些東西是否錯了,而是當教會慢慢由建立走向另一個階段時,我們是否仍然只用建立年代的方式理解未來?

Antony傳道


註腳

  1. Planning Hong Kong for the 21st Century(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, 2000)指出,香港九十年代面對的不只是本地發展問題,而是與華南、珠江三角洲、全球經濟與人口流動深度交織的處境;研究認為,香港規劃已不能單向內看,而需放進更大的區域脈絡理解。
  2. Aprodicio Laquian 在同書引用資料指出,香港移民加拿大人數由1991年的22,340人增加至1992年的38,910人,1993年則為36,485人;研究亦提及商業移民、家庭分居安排,以及後來被稱為「太空人家庭(Astronaut Families)」的現象。
  3. 本系列使用「建立者(Builder / Guardian)」作為觀察透鏡,而非人格分類,用以理解移民處境如何塑造群體文化、價值與制度。
  4. 加拿大華人教會建立史中的婦女、母親與家庭網絡,長期承擔大量非正式勞動,包括兒童照顧、接待、探訪、膳食支援與群體維繫;這些角色雖較少進入正式堂史,卻是共同體形成的重要基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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