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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13日星期一

《誰塑造了今天的加拿大華人教會?》:第三篇|橋樑的一代:那些自己來加拿大讀書的人

他們不是被帶來,而是自己走進來

若第二篇談的是建立者的一代,那麼第三篇想談的,也許是一群較少被正式命名,但其實長期承載加拿大華人教會的重要人物。他們不是九十年代帶著孩子移民的一代,也不是在加拿大出生長大的第二代。他們很多人,是自己來的。

有人在香港完成中學後來加拿大讀大學;有人在香港成長,成年後來讀書、工作、移民;也有人在人生較早階段獨自離開熟悉環境,在加拿大進入成年、建立家庭,然後慢慢成為教會裡的重要同工、導師、執事、牧者,甚至後來的核心領袖。

回望加拿大華人教會的歷史,我愈來愈覺得,這群人很特別。因為他們不像建立者那樣,在移民時已帶著完整家庭進入加拿大;他們也不像第二代,一開始便在加拿大文化中成長。相反,他們活在中間——香港已經塑造了他們一部分,加拿大又塑造了另一部分;中文仍然是他們熟悉的語言,但英文世界也成了他們日常的一部分。而後來,加拿大華人教會很多重要的橋樑角色,也慢慢落在這群人身上。

活在兩個世界之間

學生移民與早期成年移民的經驗,與家庭移民其實不太一樣。

很多建立者移民時,首先面對的是家庭重建;但這群自己來讀書的人,很多時首先面對的,卻是孤單。第一次離開家庭,第一次獨自生活,第一次在陌生城市找路、找房子、找朋友,也第一次學習如何靠自己生活。他們不是被父母帶來,而是帶著某程度的主體性走進加拿大。然而,正因如此,他們也比很多人更早活在兩個世界之間。

香港塑造了他們的前半段人生。那裡教會重視委身、責任、群體,也重視秩序與長期投入;但加拿大塑造了他們後半段的人生。他們開始學習表達、參與、界線、自主,也開始進入另一種社會文化。久而久之,他們慢慢成為一群能同時理解兩邊的人。

他們知道上一代為何重視穩定,也知道下一代為何重視真誠;他們知道建立者對秩序的珍惜,也知道第二代對參與感的渴望;他們既能在中文堂裡聽懂長輩的焦慮,也能在英文環境中理解下一代的語言與文化。

而這種雙重理解,後來慢慢成為加拿大華人教會極重要的資產。

誰來轉譯世界?

回望很多加拿大華人教會,會發現有一群人總在中間。青年團契導師,要把長執會的決定向青年解釋;中層領袖,要把青年人的想法帶回上一代;雙語牧者,要在不同語言與文化之間來回轉換;母親要在家裡翻譯祖父母與孩子的世界;女性領袖則在正式與非正式網絡之間,維繫著整個共同體。這些人未必有最高位置,卻常常承擔最複雜的工作。

因為他們翻譯的,不只是語言。真正困難的,是翻譯世界。他們需要向上一代解釋:年輕人重視界線,不一定代表不委身;重視參與,不一定代表不順服;希望討論,不一定代表反對權威。同時,他們也需要向下一代解釋:建立者之所以重視程序,不一定因為控制,而可能是因為曾經歷不穩定;對制度的珍惜,不一定出於保守,而可能來自建立年代的記憶。

久而久之,他們慢慢成了文化緩衝區。而加拿大華人教會很多時候能夠繼續運作,也正因為一直有人站在中間翻譯。

橋樑也是夾心

不過,橋樑的位置從來不容易。因為橋樑最大的張力,在於它必須同時理解兩邊,但不一定有任何一邊真正理解它。他們被期待向上一代解釋下一代,也被期待向下一代解釋上一代;他們被期待推動更新,同時又要保護建立者的安全感;他們照顧青年,也要向長執交代;他們看見問題,卻未必有權改變結構。

慢慢地,橋樑不再只是一個位置,而成了一種疲憊。我這幾年接觸不少加拿大華人教會領袖時,也愈來愈感受到這種張力。有些人長期在教會中間承重。他們能說廣東話,也能說英文;理解建立年代,也理解下一代;既屬於中文堂,也熟悉英文堂。

理論上,他們最適合承接。但現實卻是,很多人最先累倒。因為他們總是在場,卻不一定有位置;總是被需要,卻不一定被承載。而更深的問題也許是:當教會長期依賴橋樑者維持不同群體之間的連結時,我們是否也慢慢把「翻譯」變成某些人的責任,而不是整個共同體的學習?

橋樑之外,是否還有共同生活?

回望加拿大華人教會這段歷史,這群自己來加拿大讀書、工作、建立人生的人,其實留下了很深的痕跡。他們成為導師、執事、牧者、母親、中層領袖,也成為很多教會裡最重要的轉譯者。

然而,也許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不是:如何找到更多橋樑。而是:當橋樑者一直承載群體之間的距離時,教會是否也需要學習承載橋樑者,而不是只使用橋樑者?

因為若橋樑長期存在,也相繼有不同年代的橋樑出現。也許它同時提醒著另一件事——群體之間的距離,其實一直都在。

Antony傳道


註腳

  1. 加拿大華人移民研究指出,除家庭移民外,八、九十年代起亦有相當數量香港學生及青年專業人士以留學、技術移民或工作形式進入加拿大,特別集中於大多倫多與大溫哥華地區。相關討論可參考 Morton Beiser, Strangers at the Gate: The “Boat People”’s First Ten Years in Canada,以及香港移民與加拿大華人社群研究文獻。
  2. 本文使用「橋樑者(Bridge Builder)」作為觀察透鏡,而非人格分類。其重點不在移民類別,而在於其長期承擔語言、文化、世代與制度之間的轉譯角色。
  3. 加拿大華人教會中大量中層領袖、雙語家長、女性領袖與牧者,長期承擔跨文化溝通功能。這些角色往往位於正式制度與非正式關係網絡之間,但其貢獻較少被正式記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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